五

单铭皓的家是一座四合院的房子，里边住着除了他父母、哥嫂一家八口外，每天来访的七大姑八大姨更是络绎不绝，这个小院和农贸市场一样每天聚集着形形色色不同人等，像个大杂烩，充斥着闲言碎语。

苏菲的家是县城一处偏僻的老旧小区，整个小区只有七八户人家。显然，是一个逃离世俗的好去处，只要走进她家的门，就会有一种近乎与世隔绝的感觉。她的家里除了堆满大量的书籍外，就是从花卉店淘来的养的跃跃欲试的古怪植物，包括一些在野外移植回来的野草、野花。这些野性的东西不乏生动活泼，斗趣盎然，在苏菲的精心培育下更是长得有模有样。

唯有一株野菊花，开着开着就死了，它的尸体躺在花盆中，苏菲舍不得扔掉，很快，它就化作花泥在盆子里绽放出另一株野菊来。以往，她的笔记本里记载着满是花的文字，对于这株死去而又长出新的野菊，她写道：这就是化悲痛为力量，化腐朽为神奇！

苏菲喜欢摆弄这些植物，在这些五颜六色的植物面前，她感觉到灵魂前所未有的超然和纯净。

很多时候，苏菲不愿意和包括自己的邻居在内的人交流，偶尔碰面也只是很俗套的打个招呼，她拒绝让一个陌生人变成熟人，因为只有熟人之间才会衍生出口舌，为避免莫须有的评头论足，她拒绝一切繁文缛节、惺惺作态的社交。

在这几年间，单铭皓是她唯一愿意打开心扉的男人，她在婚前就和他在这间屋子里同居，这间房子因为单铭皓的到来有了一丝烟火气。所以在婚后第二日，他们就离开单铭皓的家，住进苏菲的房子里。

她会像其他女子一样，卡着时间给他做饭，以前做的那些难以下咽的饭菜，因着单铭皓吃饭的样子实在是过于踏实和美好，使那看起来寡淡无味的饭菜有了新的灵魂一般。这使不爱做饭的苏菲渐渐爱上做饭，爱上和他在一起吃饭的美好时光。

爱情是含着蜜的，让一成不变、枯燥乏味的生活瞬间甜蜜起来。他们一致认为这婚姻实在如玉一般，完美无瑕。婚后五个月，婚姻的储蓄罐里贮存着的满满的都是爱情。

然而，五个月后的一天，一切都变了。

单铭皓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，看见新新在客厅里逗狗玩，面露凶色，对着新新破口大骂道：“什么破玩意儿，滚出去！”说罢，伸出一只脚在狗身上狠狠踹了一脚。九岁的新新吓得打了个哆嗦，便哭起来。

狗叫福音，福音这名字的由来正是苏菲对《圣经》的执念，因为她始终相信唯有上帝才会带来福音。她把这个名字赐予这只瘦骨嶙峋，可怜兮兮的，刚被收养不到三天的流浪狗，希望它能脱离苦难，做一只幸福的狗子。

福音很是聪明，刚开始两天它会在楼下独自玩耍，无论跑多远，都能在夜深人静时找到回家的路，像是命中注定要成为这个家里的一份子。

苏菲和孩子看出福音的灵气，对它甚是喜爱。因为福音，新新的脸上多了一份喜悦和调皮。丈夫单铭皓这一脚下去，福音受到极大的惊吓，从家里窜逃出去。孩子追出去后，看不见狗的身影，站在门口直抹眼泪，憋在嗓子里的哭声不敢发出来。

苏菲急忙走上前把孩子抱在怀里。为了避免争执，她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，安慰着正在啜泣的女儿。

单铭皓认识到他的错误行为，主动积极做了晚饭。因为美食，大家不约而同成为一个健忘的人，这件事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
事实上，单铭皓所有婚前隐匿在性格里的“恶”，在这之前已经逐渐显露出来。苏菲由此想到，单铭皓近来对新新表现出来的不满，他会时不时找茬骂新新，比如家里玩得乱七八糟，或者新新总是在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将粥洒在餐桌上，都能引起一阵恶骂，当时，她以为这是一个大人对淘气的孩子应有的惩戒。但谁会想到，这是噩梦开始前的昭示。

盛好饭后，新新不小心又掉了一根面条在餐桌上，他又如以往一样，对新新大吼大骂。新新打了个哆嗦，把头埋的很低，小心翼翼地就着泪水吞咽着碗里的面条。

“没事，吃吧，不要怕，掉了妈妈帮你收拾。”苏菲安慰着女儿。

“你他妈的，说的什么话，有你这样教育孩子的吗？”单铭皓大吼到。接着一脚踹倒坐在小板凳的新新，新新一个踉跄倒在地上，他又顺手抡起放在门前的笤帚抽打着妻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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